在博罗县横河镇嶂背畲族村,青山环抱间,藏着一脉活态传承的畲族饮食文化。它不张扬、不浓烈,却在一饭一粿、一节一味里,静静诉说着这个民族的古老与温情。
日常食事:质朴本真,山间滋味
嶂背畲族的日常饮食,与汉族相近,却更贴近自然。主食以大米、甘薯为主,麦、高粱、小米、玉米、鸭爪稗相伴;杂粮瓜果、山间竹笋、野菌鲜蔬、鱼鲜肉蛋,构成了最朴素的餐桌滋味。
稻米,是畲族人离不开的主角。畲族常食的米有籼、粳、糯三种。从黏性上分,糯米最黏,粳米次之,籼米基本无什么黏性,但出饭最多,清淡不腻,是日常米饭首选;籼米磨粉蒸制粉干,加馊饭揉成团蒸熟,再用粉干机压挤成丝状,蒸透即可食用。也可晒干长期保存。粉干味道可口,适于怕油腻者食用。
籼米加部分鱼米磨成粉可蒸成各种糕,统称为“粿”。将米粉调成糊状,蒸成糕,如加入红糖称为“勺糖糕”或“红糕”;加入碱水称“黄糕”;只加盐称“白糕”。统称“水糕”。蒸好后,在糖糕表面加上芝麻、花生等,晾硬存放,吃时再蒸软。黄糕可用灰碱水浸泡保存,食用时杂以其他菜肴加汤煮食。一饭一粿之间,藏着最踏实的生活气息。
三月三:祭祖迎春,乌黑留香乌米饭
每年农历三月三,畲族最隆重的节令美食 ——乌米饭,准时飘香村寨。乌米饭的制作,是用山上的一种野生植物乌稔树(杜鹃科,乌饭树)的叶子,放到石臼中春碎后放到布袋里,再连袋放到铁蠖里,加适量的水熬汤,让它释出紫黑色的汤汁来,尔后去掉袋里的叶渣,将精选的糯米泡进汤汁里,几小时后,捞起,放到木瓿里蒸熟即成。乌米饭色泽乌黑发蓝,香软可口,由于乌稔能起到开胃、防腐作用,故将乌米饭放在通风阴凉处,数日不腐。食用乌米饭有准备春耕、迎接丰收的象征意义。
吃乌米饭,是迎春春耕、期盼丰收的仪式,更是祭祖忆祖的传承。关于乌饭节的来历,在畲民中流传着几种不同的说法,或相传始祖盘瓠王喜吃此饭;或认为吃此饭上山可以避免被蚂蚁咬。还有一种说法是:从前畲族人在抗击敌人时,米饭常被敌方抢去吃,后来他们想出办法把米饭染黑,敌人怕中毒而不敢吃。诸说以第一说为确。此说可追溯至盘瓠传说中的“用糁杂鱼肉,扣槽而号,以祭盘瓠”的古俗,“糁”即饭粒,“乌饭”是“糁杂鱼肉”的转变形式,因此乌饭节实为祭祖节日。千年流转,这碗乌黑的饭,是畲族人心中最浓的乡愁。
过年的糍粑:时来运转,年年香甜
畲族过年、做“七月半”和冬节都要制糍粑,取意时(糍)来运转,生活年年(粘粘)甜。将浸泡一天后的糯米滤干水,放到木瓿里蒸熟,倒入石臼捣烂,捏成小团或饼状食用。名为畲粑,即畲族糍粑,是畲族男女老少皆宜的一种特色小吃。做糍粑时,一般都是村里相邻的两户人家或多户人家一起合作,一般是一个人打,一个人翻,打糍粑的人要很有力,打一会还要换人。身强力壮的年轻小伙拿着杵棰捶打石臼里的糯米饭,村里人都会汇集在一起观看并唱歌助兴,打好了大家一起品尝新鲜出炉的糍粑。这是村寨最热闹的团圆时刻。
糍粑不光可以做零食,也可以做主食,而且保存的时间长,把做好的糍粑泡在清水里,如果每天更换清水,糍粑可以保存三个月之久。
端午的菅叶粽:草木清香,敬祖赠亲
菅叶粽俗称“菅粽”,通常在端午节或龙舟节食用。将精选优质糯米倒入黄碱水里浸泡若干小时,拿两片菅叶对折成一条槽底,而后舀碱水泡过的糯米放叶槽中,成为一条20厘米长玉米棒子状的菅叶粽,放到锅里煮十余小时遂成。每逢端午节,菅叶粽除供敬祭祖宗外,还用以馈赠亲友。
长桌宴:千年礼仪,团圆共欢
在我国南方的少数民族地区,逢年过节,都有集体走亲戚,村寨之间吃饭喝酒、相互拜访的传统习俗。长桌宴是畲族的传统习俗,是畲族最高形式与隆重的礼仪。畲族的祖先,依靠打猎为生,那时候,谁收获的猎物多了,便拿回村子里分享,村子里的人都围绕着一个小方桌,一起享用胜利的果实。后来,随着村子的不断壮大,人越来越多了,方桌也越拼越长,久而久之,便形成了一直流传至今的长桌宴。之后,每逢重大节日,畲族人民都会举行这种特色的宴席,邀请各方亲朋好友来做客,后人称之为“长桌宴 ”,至今已有上千年的历史。
横河嶂背畲族村也是如此,在畲族村,春节临近时,村民们便相约一起打糍粑,庆团圆。除了打糍粑,长桌宴是必不可少的,那是村里最为热闹的场景。村里的妇女们,有的洗菜,有的搬桌,有的摆盘,各自把烧好的拿手好菜摆放一起拼菜成席,大人小孩且歌且饮,其乐融融。
村民认为,摆长桌宴庆祝,全村的人聚在一起吃饭,一是热闹,二是团结,村民们通过交流,可以保持自己的一种民族氛围,吃饭不是目的,交流团结才是畲族人的优秀传统。
拦门酒:贵客临门,酒歌相迎
横河畲族很重视传统节日,每逢节日就会举行长桌宴邀请各方亲朋好友来做客,在进门前也少不了喝当地的拦门酒并送上酒歌。拦门酒是当地畲家山寨里的一种传统习俗——凡迎接尊贵的客人,都要在门口或是村口摆上一碗碗酒,请尊贵的客人们每人都喝上一碗两碗或一口两口。这种酒是当地人自己酿造的低度酒,当地人说这种酒具有辟邪、安神作用。
博罗横河的畲族饮食,从来不止舌尖滋味。它是千年文化的活态传承,是民族记忆的温柔载体,是藏在青山间最动人的人间烟火。
龚小花,女,江西南昌人。系惠州市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惠州市作家协会会员、广东省小小说学会会员,曾在《朔方》《嘉应文学》《天池》《红豆》《小小说月刊》《南方都市报》《青年文摘手机报》上发表中短篇小说,小小说若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