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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实文学】舅姥爷的抗战——纪念中国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70周年
作者:徐军(惠州民协会员)    来源:    日期:2015-09-30 21:35:36

 

“爸爸,岳麓山上怎么这么多墓碑呀?”随我到长沙旅游的小儿子,看到岳麓山上的忠烈祠和一片片墓碑,不解的问我。

“孩子,这些墓碑,大多是为了纪念在长沙会战中,英勇牺牲的抗日阵亡将士们而建的啊!”我眼圈一红,向小儿子讲诉了发生在长沙会战期间,我的舅姥爷谭振湘抗战的故事。

长沙会战,是抗战史上激战最久、战况最惨烈的会战,这些抗战阵亡烈士中,就包括了我的舅姥爷、你的曾舅姥爷谭振湘烈士!

我的舅姥爷原名叫谭满仓,家族五谷丰登的意思,他是外婆的满弟、曾舅姥爷的小儿子。受湖湘文化影响,舅姥爷自幼尚文习武,敬重民族英雄岳飞《精忠报国》之英气。十六周岁时,离开故乡蓝山县,到湘南最大的集市、嘉禾县塘村圩湘南商行当见习襄理(经理助理),英俊、聪慧的他,悄悄赢得了湘南商行老板那位美丽温柔、知书达理的千金小姐紫嫣姑娘的芳心。

193811月,日本侵略者打到了湖南省,侵略者惨无人道的兽行,震撼了谭振湘的心灵,他瞒着紫嫣姑娘和所有族人,毅然考取了黄埔军校第十六期,在武冈第二分校第八总队学习,并更名为谭振湘。响亮的新名字,表达了谭振湘驱除倭寇、振兴中华、用我一湘壮河山的雄心壮志!这一年,谭振湘十八周岁。可怜那痴情的紫嫣姑娘啊,伤心痛哭了好几天!……

为了能尽快的掌握各种军事本领,谭振湘和许多军校学员们一样,都自觉的苦练巧练铆足劲练,希望争取早日奔赴抗日战场杀敌立功。

19399月,第一次长沙会战战事吃紧,第九战区从黄埔军校第十六期武冈第二分校第八总队,紧急抽调了一批包括谭振湘在内的、各项军事技能都表现优秀的军校生,提前毕业投入到长沙战场,跟随临时组建的中国军队后援预备队,绕开正面阵地对日寇侧翼进行闪击,迅猛撕开了日军的侧翼防线,对正面进攻的日军形成了反包围,之后又对溃逃之日军穷追猛打,从长沙市东郊的浏阳河畔,一直追打到岳阳市的新墙河边,直至第一次长沙会战胜利结束。

因为谭振湘在此次对日作战中,机智灵活,英勇冲锋,杀敌甚多,首次作战就立下战功,随后被方先觉将军点名,分配到预十师葛先才团长的第二十八团,并从军校的见习少尉排长,破格提拔为中尉副连长,时年谭振湘十九周岁。

战至19419月上旬第二次长沙会战开战前夕,谭振湘已经打到了上尉连长。不久,他所属的预十师第二十八团,经历了第二次长沙会战中最为惨烈的一场战斗:捞刀河阻击战。

谭振湘所在部队接受的任务,是在捞刀河南岸阻击日军三天三夜,保障侧翼友军的迂回。捞刀河阻击战初始,由于日军的三八大盖有效射程在八百米以上,而中国军队的中正式步枪的有效射程只有五百米,在阵地阻击战中日军尚未渡河,就可以在捞刀河北岸远距离射杀中国官兵,致使中国官兵未战便伤亡严重,而中国军队却无法伤到日军。

“团座,让我带领敢死队,到河滩前沿埋伏,这样可以更加有效地杀伤鬼子!”阵地前沿的谭振湘心一横,主动向葛先才团长请缨,被批准后亲率敢死队,借着大雾的掩护,匍匐前进到捞刀河滩南岸边,敢死队员们用随身携带的小铁锹,各挖了一个简易的掩体进行埋伏。

一轮炮火轰击之后,日军开始强渡捞刀河。当日军冲到捞刀河中央时,谭振湘大吼一声:“打!”埋伏的敢死队员们立即起身,向着捞刀河中无处躲藏的日军狠狠扫射,近距离拼死狙击疯狂攻击的日军,进攻的一个中队日军还没缓过神来,就被敢死队员们全部射杀在捞刀河里。

气急败坏的日军向捞刀河滩阵地猛烈炮击,谭振湘高喊着:“弟兄们!向新炮弹坑躲避,炮弹打不回上个弹坑!”敢死队员们按照谭振湘连长的指示方式,不断的跳跃弹坑躲避日军的炮弹,炮击并没有给河滩阵地上的敢死队员们造成多大的伤亡。

炮火延伸之后,日军以集团式冲锋强行渡过捞刀河,即将冲到谭振湘敢死队的河滩阵地时,葛先才团长果断下令:“机枪阻击日军后援,步兵全线出击!”二线阵地的中国士兵们喊杀着冲向河滩,配合河滩南岸谭振湘的敢死队,对已渡过捞刀河的日军展开近距离射杀和反击。这样反复冲杀,大量杀伤日军后,把残余的日军又赶回了捞刀河北岸。

战至第三天后半夜,几百名日军趁着中国军队连续作战、身体极度疲惫之时,悄悄地摸过捞刀河,双方士兵在捞刀河南岸河滩上展开了惊天动地的殊死肉搏战,阵地上杀声震天,刀光剑影,二线阵地上的中国官兵也迅速赶来增援河滩阵地。一个多小时的拼死肉搏,摸上河滩的日军全部被消灭,阵地保住了,河滩上双方的阵亡士兵尸横遍野,鲜血染红了捞刀河。

谭振湘和他的敢死队员们,用血肉之躯拼死打退了日寇的无数次疯狂进攻。掩体被炸毁了,就用日军的尸体堆起来做掩体;渴了、饿了,就喝河滩上的血水补充体力。就这样浴血坚持了三天三夜,顽强守住了捞刀河前沿阵地,出色的完成了狙击任务。

由于在与日军的阵地拉锯战中身体多处负伤,谭振湘被增援部队强行抬下阵地,送到后方医院养伤。因为谭振湘率部在捞刀河阻击战中的英勇顽强、战术灵活,再次荣立战功。第二次长沙会战胜利结束后,谭振湘被晋升为少校营长,时年二十一周岁。

谭振湘立功的消息,激励了故乡蓝山县更多的青年们踊跃从军,曾舅姥爷和族人们,无不为家族里有这么一位抗日英雄而感到自豪,谭振湘的名字,在蓝山县成了抗日英雄的代名词。

紫嫣姑娘每次听到谭振湘立功的喜讯,都会流下喜悦和幸福的泪水,她为未婚夫能成为抗日英雄而感到骄傲!她不断通过鸿雁传书,尽情表达了她对未婚夫的思念之情,她支持谭振湘抗战到底的决心,鼓励他在前线英勇杀敌,报国立功。

噩耗传来,谭振湘在第三次长沙会战保卫南门枪械所的战斗中不幸牺牲了。闻此噩耗,曾舅姥爷一下子昏倒在地,族人们把他扶起来的时候,曾舅姥爷大吐了一口鲜血,喃喃地说道:“苍天不护我儿啊!苍天不护我儿啊!” ……

 很多年过去了,族人们都不知道谭振湘烈士到底是怎样牺牲的,直到1975年的清明节,离谭振湘烈士壮烈殉国整整三十三年了,谭振湘的同学和战友、湖南省桂阳县的李忠华老人,辗转找到湖南蓝山县我的族人们,带来了谭振湘的战场日记本,族人们这才知道了谭振湘在第三次长沙会战中的英雄壮举。

李忠华跟谭振湘一样,当年也是本着杀敌报国之决心,考取了黄埔军校第十六期武冈第二分校第八总队,和谭振湘是同学,俩人私交甚好。李忠华的名字,也是在报考黄埔军校的时候改的,意为永远忠于中华民族。第三次长沙会战时,李忠华在谭振湘手下任连长。

“谭振湘营长牺牲的壮烈呀!”李忠华老人含着眼泪,向我的族人们述说了谭振湘在第三次长沙会战中英勇悲壮的故事。

第三次长沙会战,预十师的任务就是死守长沙城南门,坚决不让日军踏进城门一步,等待增援部队到来,对进攻日军形成大围歼。谭振湘营的任务,就是坚守在南门枪械所阵地,这一带也是日军的主攻方向,考虑到在第二次长沙会战中捞刀河狙击战中的出色指挥能力,方先觉将军把这个最重要的任务交给了谭振湘营长,并下达了战死也不得后退的命令。

19411229日起,日军开始向长沙南门阵地不分昼夜的连续攻击,战况最惨烈的地方就是枪械所阵地,最多的一天阵地来回争夺就达十一次,争夺最紧张的时刻,为了避开日军的炮击,谭营长数次下令:“撤回城墙,保存实力!”等日军冲上阵地,又立即向立足未稳的日军实施反突击,将深入阵地的日军迅速歼灭,阵地主动权始终控制在中国军队谭振湘营手里。

战至1942年元旦,长沙城南门阵地依然掌握在中国军队手中,在预十师官兵四天四夜的顽强坚守下,近万具日军士兵的尸体横陈在南门阵地前,其中倒在谭振湘营的枪械所阵地前的日军尸体就不下千具,日军的进攻逐渐放缓,似乎有被迫停止进攻准备撤退的迹象。

战至194212日,战况发生急剧变化,一股日军偷袭并摧毁了岳麓山中国军队的远程炮兵阵地,同时准备东渡湘江和进攻长沙城的日军会合,东西夹击长沙城内的中国守军。坚守长沙城的中国军队失去了岳麓山的远程炮火支援,战斗力急剧下降。

强弩之末的日军发现了一丝救命稻草,为了最后一搏,日军集中了数十辆坦克,开始向预十师各阵地发动凶猛进攻,日军步兵紧跟在坦克后面,一旦日军大部队攻进城内,即可利用长沙城内的残岩断壁进行巷战,既能有效抗击中国军队,又能利用空中优势迅速得到空中补给,待日军的后续部队赶到战场,第三次长沙会战将会以日军全面胜利而告终,长沙城眼看不保。

危急时刻,第九战区司令长官薛岳将军向方先觉师长和守城全体官兵下达死命令:“电令:方先觉师长并长沙守城全体官兵,第三次长沙会战已到最关键时刻,必须坚持到底,等待援兵的到来,人在阵地在,坚决与阵地共存亡,如有临阵畏惧逃脱者,军法从事!”

战至第五天了,预十师官兵虽然大量杀伤了日寇,自己也减员大半,谭振湘营长的腿部也严重受伤,未阵亡的大多数都是伤兵,没有了后方炮火的支援,单凭机枪和步枪,已无法抵挡日军坦克的冲击,南门各阵地上的中国守军开始有些动摇,阵地沦陷危在旦夕。

此刻,中国守军已经没有任何选择,谭振湘营长拖着伤腿拉住李忠华:“我命令:李连长,从现在起,全营交给你指挥,你一定要坚持到最后!”随后把战场日记本交给李忠华:“好兄弟,只要你还活着,告诉我家人,我谭振湘没给中国人丢脸!再告诉紫嫣姑娘,今生我不能跟她拜堂了,来世我一定娶她!”说完转身跃起,拖着伤腿抱着炸药包扑向了冲在最前面的日军坦克……

这一天,日历定格在了公元194212日,这一年,谭振湘二十二周岁。

“谭营长和日军坦克同归于尽了,连尸骨都没有留下。”李忠华老人悲伤地跟族人哭诉,又自豪地说:“那时候,只要有中国伤兵被日军包围,那位中国伤兵就会果断拉响光荣弹与日军同归于尽;只要阵地上冲进一辆日军坦克,就会有一名中国官兵抱着炸药包冲向日军坦克,先后有三十多名官兵都和谭振湘营长一样,在南门阵地上与日军的坦克同归于尽。我们预十师最后就是靠这种视死如归、同归于尽的战术,堵住了日军最后的疯狂进攻,一直坚持到侧翼的援军对日军进行了反包围,为取得第三次长沙会战的胜利付出了重大的牺牲!”……

故乡的族人们说:谭振湘牺牲后,紫嫣姑娘破天荒的没有哭泣,她躺在床上,面无表情,一个多月都没有说话。突然有一天,紫嫣姑娘不见了,有人说她为了继承谭振湘的遗志,随中国远征军奔赴印缅战场对日作战,牺牲在异国他乡。又有人说紫嫣姑娘并没有牺牲,抗战胜利后定居在长沙南门,终身守候在未婚夫谭振湘牺牲的地方。总之,紫嫣姑娘再也没有回到故乡。

从那时起,我的舅姥爷谭振湘烈士的热血忠魂形象,深深的注入在外婆家族里的血脉里。我大舅参加了1950年的抗美援朝,我表舅参加了1962年的中印自卫还击战,我表哥参加了1979年的对越自卫还击战,我表弟参加了1985年的两山轮战,他们都荣立过战功。时至今天,我表弟的儿子仍然在西藏当志愿兵,坚守在雅鲁藏布江边的中印边境。

望着麓山忠烈祠,小儿子目光坚定:“爸爸,以后我也要去从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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