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瑰丽灵秀、气象万千的罗浮山下,美丽的沙河恰似一条灵动的玉带,环绕于天地之间。于博罗县龙华镇一片莞草芦苇丛生的湿地之中,一座古村落悄然伫立,其名鹤溪村。
这古村落中的房屋,大多建于清代。花岗岩稳稳地做着墙基,麻石条或红砂岩精心雕琢成门框,青砖层层垒至顶处。巷横街的地面,多为花岗岩石铺砌,每一块石头都仿佛在诉说着历史的沧桑与厚重。
那长长的石阶码头,隐隐透露出村落旧时的繁华景象。关氏家庙坪地之前,竖立着两座象征功名的旗杆石。这旗杆石以麻石砌筑,呈现出 “墩上加碑,碑上加狮” 的三层结构华表碑座。碑座之上,竖有两块石碑,碑正中刻着 “钦命福建汀总镇府,旨赏戴花翎。清同治七年关镇国立” 字样,每块石碑上各有一只工艺精美的石狮子。在古代,鹤溪村的学子一旦考取功名,便可在祠堂门前立一根旗杆,将其取得的功名刻于旗杆石上。
家庙前,两只大石狮静静地趴在石墩上,庙门上贴着硕大的红对联,“德膺厚福,义乐长春”,横批 “紫气东来”。一、二进之间的天井里,一口古井默然留存,三进大厅前檐下,“德义堂” 匾高悬,后墙前设神龛、神案,仿佛在静静守望着岁月的流转。
关氏家庙周边的草丛中,数块青石条随意散落着,其中一块上面刻着 “永昌书室”,似在诉说着光绪年间的悠悠往事。
每年大年初一,鹤溪村便有以庆贺 “添丁” 的上灯习俗。在惠州方言里,“灯” 通 “丁”,把生男孩称为 “添丁”,谐音 “添灯”。年初一,天尚未亮,鹤溪村关氏家庙门口便敲锣打鼓,鞭炮齐鸣。上一年添丁的人家,每人戴着黑色礼帽,扛着长长的缠着红布条的竹竿,上面缠绕着长长的鞭炮。灯头公们每人拿着两条黑皮甘蔗和一扎葱蒜芹菜,葱蒜芹菜则绑在甘蔗和竹竿上,寓意着生活甜蜜、多子多孙、步步高升、长长久久。而后,他们扛着甘蔗,抬着花灯返回鹤溪村,把花灯抬进祠堂。外出的乡贤如归巢之燕,纷纷归来,村民在祠堂聚餐,喜庆气氛弥漫在鹤溪村的每一个角落。
往前二十余步,便是愈南公家庙。这座家庙比关氏家庙规模更为宏大,建筑更为精美。红墙绿瓦,仿清代皇宫形式而建,中间为正门,两边各有一侧门,门框全用红砂岩石条垒成,屋檐重叠,状如牌坊。门楼石雕上,雕刻着持有花瓶和如意的人物,寓意平安如意。檐雕中,花鱼鸟兽人物雕刻精妙绝伦,梅、兰等植物与一些瑞兽交相辉映,雕艺细腻精湛。经历百余年的风雨侵蚀,木雕的人物画面依旧栩栩如生。由翰林院士凌云题撰的 “愈南公家庙”(浮雕)石匾镶嵌在大门正中,石匾之上,还有一块红砂石匾,上书 “诰命”(阴雕)两个篆体大字。正门墙上,高高悬挂着三个红底金字的牌匾,依稀可见昔日的荣耀。进庙第一进的庭院中,两棵百岁鸡蛋花树喜迎来宾。通过愈南公家庙简介的碑文,便可了解关镇国的生平。关镇国,鹤溪村人,在沙场上抗击外夷入侵中英勇善战,屡获军功。经闽浙总督左宗棠奏请,补汀州镇总兵。1876 年,移镇漳州,署理福建提督。其弟关镇邦在抗击外来入侵中,不幸战死沙场。关镇国生前破敌无数、战功显赫,深得皇帝器重。故皇帝在同治初年 “诰命” 修建愈南公家庙,以赏关镇国兄弟。
古村落的第五排,有一排改建的仓库,唯有东南朝向的三开间门楼依旧。大门的门柱由花岗岩构成,青砖清水墙,碌筒瓦,绿琉璃滴水,设花岗岩塾台,檐柱为花岗岩方柱,立于塾台上。檐廊驼墩斗栱等木构件皆有精细的人物、花草雕刻,层层的檐角,附有众多雕梁画栋。据传,书院门楼上原挂有 “钓鳌书院” 的匾牌。清宣统年间,关氏后人将书院改建为丙一祠,解放初期改作鹤溪中心小学,然后改为大队仓库,内部有很大改动。
在那断壁残垣、历史的锦灰堆中,从残破的门楼中亦能领略到当年钓鳌书院的气派,可见当时之盛况。
据民国《博罗县志》载:“钓鳌书院:在罗公圩,今宁和圩之西里许,鹤溪学校附近。即豫章书院,豫章先生读书处,有钓鳌石。”
1093 年,苏东坡远贬惠州,曾写下 “罗浮山下四时春” 的诗句。39 年后,年过花甲的大儒 “特科进士” 罗从彦来到罗浮山,到广东惠州博罗县任主薄。
由于罗从彦在道学中有很高的地位,太守周侯绾授命他选择瑰丽灵秀、气象万千的罗浮山建钓鳌书院讲学,培养学生,将道学传入惠州。1132 年,罗从彦寻遍博罗县境,终在罗浮山下,东江支流沙河河畔,创建惠州历史上第一个书院 “钓鳌书院”。罗从彦在此静坐深思,著书立说,传道授业,开坛讲学,设席授徒。
罗从彦是著名理学家杨时的高足,又曾问道于程颐,是宋代理学 “道南学派” 的代表人物。众多莘莘学子慕名而来。在钓鳌书院,罗从彦把学术研究和教书育人紧密结合起来,编撰《议论要语》,作为授课的主要内容,要求学生熟读记诵。在这里,罗从彦修改完成了他一生中最重要的理学著作 ——《圣宋遵尧录》。
罗从彦对个人修养有 “严毅清苦” 的明确标准:“严”,高标准、严要求,若标准不高,志向不大,对自己要求不严,成才从何谈起;“毅”,具有坚定不移,百折不饶的毅力,是个人成才重要条件;“清”,清清白白做人,耐得了寂寞,亦是人才成长所必备的个人修养;“苦”,“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没有 “吃苦” 精神,想舒舒服服成才,那是决不可能的。
博罗学子留正和张宋卿,他们两人先后于绍兴十三年和二十七年中进士,与罗从彦在罗浮讲学及其道学传播不无关系。
罗从彦在汲取 “二程” 理学体系精华并发扬光大,嫡传至李侗,再由李侗传至朱熹,从而形成了 “周敦颐-二程-杨时-罗从彦-李桐-朱熹” 以朱熹为代表的师承六代的闽学一派,对中国宋代以来的思想发展和文化创造产生了重大而深远的影响。
宋朝礼部祭文称他 “上传伊洛,下授延平,斯文一脉,万古是师”。为纪念罗从彦教化之功德,于罗浮山黄龙洞建豫章书院。1247 年宋理宗下诏赐罗从彦谥号 “文质”。
在罗从彦等学者的引领下,惠州及其周边地区文化教育事业蓬勃发展。嘉靖年间广东八州府书院总数为 56 间,惠州有 14 间,仅次于广州,居广东第二。清初广东学者屈大均称赞道:“是时湛甘泉(若水)治朱明,方西樵(献夫)治金牛,其后黄泰泉(佐)治泰霞,庞弼唐(嵩)治黄龙,叶春及治石洞,于时讲学之盛,海内莫有过于罗浮者,罗浮遂为道学之山。” 罗浮山书院群成为有明广东乃至全国所瞩目的文化群落。
1540 年,惠州当地官府应历任南京吏、礼、兵三部尚书的湛若水之请,在罗浮山黄龙洞建 “四贤祠”,祀周敦颐、罗从彦、李侗、湛若水的恩师陈献章等四位道学大师,以表明儒家道学在罗浮山的地位。
康熙皇帝两次题匾褒奖罗从彦,康熙四十五年 (1706 年) 题赠 “奥学清节”,康熙五十八年 (1719 年) 题赠 “章水文渊”。
“千载讲堂人仰止,时从四百望崚嶒”。抚摸着斑驳的门楼,感受着湮没在古村落里的千年书院的当年学术繁荣、文人荟萃的盛况,感叹着先辈罗从彦的学识和品德,如同罗浮山一般,高峻而伟岸,让人无限景仰。
罗春彦,男,湖南隆回人,上世纪 90 年代初开始发表文学作品,多篇作品获奖并入选各类专集。系广东省作家协会、广东省戏剧家协会、惠州市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