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碌的一天结束了。
我坐了下来,抬头望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二十一点三十分,离儿子明天高考不到十二个小时了。意识到这一点,我忽然浑身不自在起来,这是怎么了?儿子高考,我紧张什么呢?
我紧张当然是源于儿子紧张。午休起来,少有地看见儿子坐在客厅里,他告诉我眼镜有点问题,问他哪里有问题又说不出来,问他要不要到眼镜店修又说不用,接着他自己用手大力去扳,把我吓了一跳,马上制止他。要是眼镜弄断了,那可怎么办啊!明天就要高考了。儿子却不耐烦,嚷道:“有问题就是有问题。”为什么这么长时间眼镜都好好的,偏偏这个时候有问题呢?我想,这都是儿子心理太紧张所致。我希望他能够放松一点,最好能开开玩笑,但他只是黑着脸坐在那里。我想起了小时候送儿子到体校,每次运动后儿子对放松都不得要领,本来是双手自然下垂,轻轻抖动,他却紧握双拳用力去甩,结果反而让肌肉更加僵硬。儿子不懂得放松将极大影响高考的临场发挥,我也只能是干着急,没有一点办法。也许我想得太多了,该早点休息,明天还要早起呢。
六月七日,期待已久的高考终于来临了。
昨晚我把闹钟调到六点半,但是六点钟不到我就醒了,根本不需要闹钟。我叹了一口气,坐起身,静静等待时间的到来。七点四十分,我和儿子踏出家门。儿子还是像往常一样沉默寡言,平静的脸上看不出在想什么,而我则有一种神圣的感觉,像壮士出征。
门外晴空万里,阳光闪耀着喜悦的光芒,树上的鸟儿也发出叽叽喳喳的欢叫声,我的心情渐渐明亮了起来。
路上我把车开得小心翼翼,八点整来到学校。我对儿子轻轻说了句:“顺顺利利!”儿子嗯了一声,下车走了。望着儿子走进校园那消瘦的背影,我心中忽然一阵酸楚,涌起一股对儿子的怜悯之情。
儿子从小勤奋好学刻苦自律,几乎获得一个学生在学校所能获得的所有荣誉,是每个任课老师的宠儿,这难免让他有些心高气傲。但我非常清楚,儿子并非顶尖学生,虽然付出艰辛努力,成绩总是起起落落。儿子自己以及老师过高的期望,都使得他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对此我感到无比忧虑,却又无能为力。有时我甚至希望儿子不要那么努力了,只要他能够轻松快乐一些。但我又怎么能流露出这样的想法呢?高考是学生决定命运的途径,我只能默默地祈祷儿子闯过这一关。
在忐忑不安中度过了大半天,下午四点去接儿子。去接不用担心路上出现状况误了考试,心情自然轻松了许多。收音机里传来张雨生一首我很喜欢的歌——《一天到晚游泳的鱼》。原来今天是张雨生的生忌,电台在做一辑专题节目纪念他。六月七日,本来是个普通的日子,因为高考显得特别起来,只要是今天的人和事我都会特别留意。有位朋友曾对我说,高考选在六月七日是因为六七的谐音是录取。我叹服他丰富的想象力,国家又怎么可能因为谐音去选择考试的日子呢?
五点钟,儿子准时走出校门。“考得怎么样?”我尽量问得轻描淡写。“一般。”儿子面无表情,不愿意多说。这种模棱两可的回答让我紧张的心情变得有些沉重。这时旁边走过几个考生,他们在高声议论,我听到一个说后面几道题很难。“试题很难吗?”“很难。”儿子就是这样,在没有结果之前,你是无法问出什么的。明天还要考试,我不想影响他,就没再问。
一天就这样表面上平静地过去了,如果说十二年的寒窗苦读都是为了这两天高考,那么,今天就足足考去了六年。
第二天出门,天空却变得阴阴沉沉,像要下雨。平时天气的变化我并不会太在意,但今天的天气却让我敏感起来。儿子的高考千万不要像天气那样出现什么状况啊!正常发挥出水平,就是我最大的愿望。
经过昨天洗礼,今天心情平静了很多,只是对时间又变得敏感起来,总会下意识去看墙上的挂钟。九点钟了,我会想,儿子开始考试了;到了十一点半,我又会想,儿子又考完了一科,不知道考得怎么样。报上说,高考是学生的一个成长过程,家长又何尝不是呢?
终于,时间来到下午五点,一切都结束了。
见到儿子我还是那一句:“考得怎么样?”儿子神色凝重,没有一丝笑容。“不好!”儿子这次回答得直截了当。
“哪里考不好?”我急促问道,忘了克制自己。
“考不好就是考不好,我怎么跟你说呢?说了也没用。”儿子忽然提高声调,像是要发脾气。让我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我只好停止发问,考得不好他现在必然是非常难受的。
我默默地帮助儿子收拾宿舍里的生活用品。这时,宿舍区出现了去年报纸报道过的一幕:漫天飞舞着雪白的纸片,学生们在尽情地发泄,把书本撕毁,把所有的纸张抛向天空并高声呐喊,形成一道独特的风景线。儿子并没有加入这种疯狂的行列,甚至不曾抬起头来向外面望一眼,沉默得让我心慌。而每一次纸片的抛撒和学生的呐喊,都让我内心五味杂陈,如果……这独特的景象该是多么震撼人心啊!
一切都结束了,高考划上了句号,但我的忧虑却远没有结束。儿子将会考出什么样的成绩?不论是怎样的结果,我唯愿儿子平静地接受,也只有儿子接受了结果,对我来说,儿子的高考才是真正的结束。
这时,天空飘起了细雨,明天会是一个怎样的天气呢?
作者:林惠聪
林惠聪,广东省惠州市人。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广东省作家协会会员,惠州市民间文艺家协会常务副主席、惠州市民间文艺家协会“民间文化网”和“民间文化”微信公众号总编辑。作品散见于各大报刊。《猫的故事》入选人教部编版七年级语文下册第二单元综合测试题(2020安徽版)。出版散文集《遥远的梦》《如此缘分》,与邹永祥合作编写《惠州西湖大事记》。
